合同中的环境、社会与治理：通过法律框架保障可持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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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境、社会与治理（“ESG”）考量正日益塑造企业的运营、投资及风险管理方式。起初，ESG 仅仅作为自愿性的企业责任，然而，如今ESG已融入监管体制、投资标准及利益相关方的预期之中。无论是在供应链、合资经营、服务安排还是各项交易中，合同正成为企业履行 ESG 承诺的关键机制。事实上，与ESG 相关的承诺与义务也可能被纳入特定的租赁协议（如维持“绿色建筑” 状态及符合其条件的义务）以及融资合同（如涉及可持续融资的情况）中。

随着监管与投资者审查的加强，以及声誉风险的提升，ESG合同已不再仅仅是 ‘良好实践’, 而是迅速成为一项‘商业要务’。有鉴于此，本文将探讨如何将 ESG 考量纳入商业合同及并购合同中，同时剖析其中涉及的核心法律问题，并为法律从业者在应对这一不断演变的领域中提供实用建议。

ESG条款的常见主题与趋势

环境

在制造业、物流业及基础建设领域的合同中，环境条款的普及率正显著提升。在此类合同中，各方可能会承诺减少温室气体排放、采用节能技术、使用可持续来源的材料，或与以科学为基础的气候目标保持一致。这些条款往往会援引第三方标准（如 ISO 14001），或要求供应商取得特定的可持续发展认证。在某些情形下，气候相关的绩效指标已被深度融入关键绩效指标（KPI）或定价公式之中。

社会 

ESG 中的 “社会” 维度通常聚焦于劳工实践、多元共融及人权保障。商业合同中的条款可涵盖对公平薪资、安全作业环境、反歧视举措以及尊重集体谈判权的具体合规要求。在跨境供应链下，尤其在英国及澳大利亚的现代奴役法以及欧盟的《企业可持续性尽职调查指令》（其参考了德国的供应链尽职调查法）等立法的背景下, 人权尽职调查条款正日益受到重视。此类条款通常辅以审计权、培训义务以及包括申诉机制和合同终止权在内的法律救济方式。

 治理与合规

治理类条款通常涉及反腐败、支持透明度以及商业道德行为准则。如今, 合同普遍涵盖了反贿赂保证的条款、遵守内部行为准则的承诺、吹哨人的保护制度，以及报告重大 ESG 事件的义务。

法律及合同起草考量

合同的确定性 — ESG 签约面临的一项核心挑战在于确保条款精准且具备可执行性。模糊或愿景性的表述，如：“各方应努力减少排放” 可能因缺乏明确性而难以产生法律效力；一旦发生违约的情况，此类措辞往往会因为难以强制执行而无法为受损方提供实质性的法律救济。因此，合约双方应根据商业性质及双方的风险偏好，审慎评估 ESG 承诺应设定为具约束力的法律义务，或是仅作为指南。

执行性 — 有效的 ESG 条款通常与可衡量的结果相挂钩。这可能包括关键绩效指标（KPIs）、审计机制、第三方认证及报告义务。法律层面的执行工具可能涵盖违约罚金、补偿条款，或是合同终止权。然而，合约的执行机制必须经过审慎衡量，以避免给对方造成过重负担，或危及双方的商业合作关系。合约双方应确保各自在合同中的义务和执行性，与其特定情况及各方立场相称，从而确保合同的长期存续与商业关系的持久性。

司法管辖与监管考量 — ESG合同在不同司法管辖区并不统一，尤其是在欧盟与亚洲或东盟地区之间，甚至欧盟与美国之间。在通常拥有较高合同实力的司法管辖区（如欧盟的《企业可持续性尽职调查指令》）, 正通过其监管发展直接影响着其他司法管辖区在起草 ESG 条款时的框架与设定。对于力求维持欧盟合作关系的海外企业而言，其所在法域的合同框架必须与这些主导性规则相互衔接。

合约双方必须充分考量母国与东道国的适用法律，并确保合同条款与自愿性框架及行业最佳实践保持一致，但方式应相称、务实且适合各缔约方的司法管辖区和及当地商业惯例。此议题直接关联到 ESG 义务在全球供应链中的涓滴效应，下文将对此进行详细剖析。

供应链中的涓滴条款（Trickle-down Clauses）— 为确保整个供应链达到ESG标准，企业（尤其是处于欧盟、英国及澳大利亚等 ESG 监管较严格的司法管辖区的企业）正日益要求其供应商及分包商将相关义务进行“涓滴”或“传导”。此类条款可能强制要求遵守特定的 ESG 政策，赋予对第三方的审计权，同时针对违约行为设定补救措施和赔偿义务。合约双方应确保此类条款在各司法管辖区内保持一致、比例性相称且具有法律可执行性。

并购合同中的 ESG — 在并购交易中，ESG 考量正变得日益重要。在尽职调查阶段，买方会严加审查 ESG 风险因素（包括环境责任、合规记录及供应链风险敞口）。在买卖协议中，双方通常会就 ESG 特定的保证（Warranties）、承诺事项（Covenants）及补偿条款（Indemnities）进行谈判并将其纳入合同。例如，卖方可能被要求确保并保证其符合环境许可要求或现代奴役法案。尤其是在名誉风险或救济成本构成重大影响的情形下，ESG 问题亦会影响交易估值。交易完成后，整合计划可能包括将买方的 ESG 政策及报告体系与目标公司相协调。

关于ESG 合同的实用建议

合约双方应确保其协议中的 ESG 条款与内部政策及运营能力保持一致，否则任何脱节的承诺都可能会导致法律风险或名誉受损。此外，合约双方务必确保协议中的 ESG 义务与自身的执行能力及法律义务相匹配，以降低可执行性方面的风险。鉴于 ESG 的跨职能特性，企业内部的可持续性、采购、合规及财务团队应紧密协作以确保相关承诺对义务方而言是务实且可达成的，且对权利方而言是具备法律强制力的。企业可考虑与法律顾问合作，开发标准化的 ESG 条款库及实务手册，从而通过灵活的选项设置来应对不同的风险状况，简化合同草拟流程。同时，企业还应持续监测并审查其 ESG 条款及承诺的履行情况，以确保其作业合法合规。

企业在将 ESG 条款纳入合同时，应当寻求专业法律咨询，以确保条款草拟严谨且具备可执行性，从而在复杂的法律语境与商业博弈中实现精准闭合。

总结

随着 ESG 从政策走向实践，合同已成为嵌入此类合规义务的关键载体。无论是在服务协议、供应链合同还是并购交易中，ESG 条款的整合正变得日益重要，尤其是对于跨境合同或因处于全球供应链中而需履行外部ESG 合规义务的合约方而言。对于大多数企业而言，核心挑战在于如何在可执行性与灵活性及商业可行性之间取得平衡 - 关键在于在谈判中达成既符合商业逻辑、具备可达成性，又在法律层面稳健且能灵活适应司法管辖区法律监管要求的条款。

21 May 2026